我愿意为你自投罗网

        司杰拖着行李箱一个回到了S市的旧居。

        小区还是原来的样子，来来往往的几乎都是熟悉的陌生人。经过“驻留”酒吧的时候，司杰还是情不自禁停下脚步，他看着那个深巷中，即使白天也有霓虹闪烁的地方，深深做了一个深呼吸。

        现在还不是时候。他这样对自己说。

        仿佛一切照旧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好像又有些不同。

        比如，司杰刚进小区大门的时候，他发现门卫大爷看着自己的眼神颇古怪，眉头紧锁，眼神里的探究略微的敌意，让人不舒服。司杰默不作声直接奔向自己的房子。

        进电梯的时候，门正好缓缓关上，司杰加快了几步，挤了进去，顺手摁了自己的楼层按键。

        电梯里的人不多，基本是出门逛超市的大妈，在司杰进去的一刹那，却突然噤若寒蝉。突如其来的沉默让狭小的空间变得一下子就诡异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司杰捏捏眉头。

        周遭沉闷的空气好像让人感觉更加不舒服，他的头痛好像越来越娇弱，比如这样沉闷的氛围。

        所以每次司杰总会通过捏眉心的动作让自己稍稍缓和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叮！”楼层终于到达，电梯门缓缓打开，司杰拎起行李箱跨出铁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就是这人吧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，警察都去过他家啦。没想到挺正常的一小伙儿竟然做了那样可怕的事情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竟然还敢回来。这人不是一般的可怕啊……刚刚他就站在我边上，我连大气都不敢处呢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缓缓关上的电梯门里传来大妈们特有的大嗓门的议论声。

        司杰还是没做停留，直奔自己的房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到门口的时候，他找钥匙找了很长一段时间。他记得钥匙放在门边的大花坛底下的，但是显然已经被人动过了。实在没办法，他找来行李箱里的旧衣服，终于还是在里边的口袋里摸到一把钥匙。

        一进屋子就是扑鼻而来的尘土。

        司杰也没顾上收拾，丢开行李，就把自己扔在了床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细小的灰尘在空气中飞飞扬扬，兀自在空中纠缠，最终还是尘埃落定。

        几乎是沉睡，等司杰醒来的时候，外面已经花灯初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坐在空冷的房间里，突然无比清醒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回到自己的屋子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是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，那个人还会回到这里与自己相遇吗？

        司杰呆呆地望着黑色的窗帘。

        其实那里什么也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 顾文海在接到杰森电话的时候，眉头紧锁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他立即打了电话约清佑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怎么了？这么着急？”清佑坐在电脑前，戴着眼镜盯着屏幕上的资料，一边看一边问顾文海。

        最近医院的病例突然增多，她的研究报告显然变得压力重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司杰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顾文海低沉的嗓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，清佑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立即脱了眼镜，坐了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杰森看到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顾问森点点头，“而且还是回到了他原先的屋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下，清佑立马推开椅子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眉头紧锁，靠着桌角，沉吟起来“他怎么就这个时候回来？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危险”

        顾文海也站起身“他的处境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危险，即使警方已经把他列为李明磊案件的嫌疑人，但他至少目前仍然是安全的不会是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他怎么会是安全的！他把李明磊杀了！现在全城都在通缉他……他会受到刺激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清佑的声音越说越低。

        顾文海走过去，轻声安抚道：“清佑，你不要自责。司杰的事不是你的错，现在你应该打起精神来为他拖延一些时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清佑瞬间抬起头：“怎么拖延时间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不是他的主治医生吗？我想给警方开一个特殊病例的证明应该不难吧。”顾文海说道。

        清佑瞬间明白过来，司杰有精神病史，这的确可以让他有一些时间来想办法。

        不出他们的意料，第二天早上，警方就找上了司杰。

        司杰一晚上没有能入睡，所以满脸倦色地看着门外的制服警察一开始有些愣住，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甚至很有礼貌地让警察进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两个警察到有些警惕起来，面面相觑一会儿，谨慎地坐进来，开始一边打量一边盘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？”其中一个壮汉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知道。”司杰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，缓缓道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你说说问什么事？”壮汉继续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李明磊死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司杰这么问的时候，两个警察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他因为自救，走上街头结果被一辆重卡撞死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么？”司杰的声音始终低低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有没有什么要解释的？”旁边记录的警察接话道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说我有病你们信吗？我这病就是李明磊弄的。”司杰继续喝了一口热咖啡。

        壮汉见他态度如此轻慢，语气也强硬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知道有人看见你从旅馆后门走的吗？你特么当时手上都是血！你跟他到底所有什么仇？”壮汉有些动怒。

        在他眼里，眼前的瘦削的男人多少有些无动于衷，但这个人间接杀了一个有些残疾的老人！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跟他的关系？他是我继父。我捅他是为了给我妈给我自己解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说出这些的时候，司杰一直很安静，几乎连声音都是冷冷的，没有变过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既然这样，那可能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派出所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壮汉站起身来，示意身边的记录员。

        司杰站着没动。

        缓缓地，他最后说了一句：“再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，我要等一个人。一个星期后我去自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此时的壮汉有些怒了！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他么还要等一个星期？！你知道我们为了找你找了多少时间？你现在就给我去自首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正准备强行带走司杰的时候，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。

        进来的是清佑和顾文海。

        司杰仍然面无表情站在那儿，似乎压根不认识这两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清佑多少被司杰脸上的表情给伤害了，但她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功夫去神伤，径直走到壮汉面前，掏出自己的工作证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警察同志，司杰是我的病人，他有特殊病史，所以这个案件可能需要延期，因为现在他正在发病期，所说的一切都是在不清醒的情况下产生的，具体的证明已经交到你们警官了，我想你一会儿就会收到通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壮汉看着清佑递来的一沓纸，眉头紧锁，充满疑惑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不多一会儿，他的确就收到了一个通知。

        等两个警察离开后，清佑才暗自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一边的顾文海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看着一边的司杰，那人仍然站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半响，才说了一句：“谢谢你们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清佑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司杰的信任，有些话只能靠顾文海来说。

        顾文海确实做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他也只是知道了司杰回来的原因：等林若峰。即使知道自己会受到警察的追问和查访，依然回来等待，甚至自投罗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