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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:锦鲤灵兽
小说名称:《妖铃纪》 作者:舒书 字数:5467 更新时间:2021-01-26 14:12:47
    漫长而陌生的一夜终于熬过去了,天幕刚刚褪去夜色,微微晨曦温柔地笼罩着苍穹下这一片偌大的庄园,昨晚的激烈战斗,血腥场面已然不复存在,世界又变得安宁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园林,精致无比的亭台楼阁,大小不一,奇形怪状的假山之间有一股涓涓细流穿过石隙,也许是寒冬腊月,庭院的花木纷纷凋零,光秃秃的枝头在院子里寂寞摇晃。

        庭院当中不偏不倚的中间位置正是一处独立小院。推门而入乃是曲曲折折的游廊,廊顶竟然紫萝烂漫,藤蔓遮天蔽日地垂下,一株株小小的紫花在枝头含蕊待放,廊尽便是主厢,正是一处华美锦阁,此处便是易安山庄大公子赵筠的处所。

        易安山庄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捉妖山庄。百年前,西夜古国以妖术对抗中原南楚十万军队。南楚皇帝广召天下能人异士,赵氏祖先以高超捉妖术大败西夜,赵氏因而成为声名显赫的捉妖世家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不知何故,这样显赫的家族突然隐居于乡野之间。世间众说纷纭,易安山庄的 庄主被妖邪所诱,杀尽无辜百姓,最终身败名裂。亦或是皇帝不容易安山庄存于世,屠杀剿灭之……

        不管如何,易安山庄已然在这里安居了几代。上一代庄主赵希之无故病死,年仅六七岁的独生子赵筠继承山庄。他年少有为,法力高超,收尽天下作祟的妖邪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位年约十来岁的小童走到主厢来,轻轻推开朱门,嘴里嘟囔着:“今个真是奇了!大公子竟然日上三竿也未起身!”

        小童探出半个身子,往房里探查情况,唯恐吵醒赵筠:“大公子,您可起身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白元生怕被人看出端倪,早已将昨晚的战场清理干净。又赵筠指点一番后,他给自己简单的包扎一下,才止住血。

        床榻上传来颤颤巍巍的答应声:“还,还没,我还想多睡一会,你们待会再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小童见大公子回话,不敢多言,赶忙退出,抽身离开。

        白元这一夜哪里敢轻易入睡,眼睛瞪得大大的,一直干坐到天亮,鸡叫了一两声,才微微合上眼,半宿思前想后自己到底是怎么来这个遍地是妖怪的地方?哪里敢沉睡,只是依靠在床角浅睡了这么一小会。这不,小童一嗓子,吓得他差点魂都没了,整个身子哆哆嗦嗦地裹在被子里,全身肌肉抽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瞧你那点出息,那是我房里的小童安乐。”赵筠嘲讽道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赵筠你可醒了!我可吓得一直不敢合眼。”白元忽然精神过来,却又无精打采道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敢合眼?刚才是谁被安乐给吓醒的,整个人差点没滚下床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赵筠,你能不刺我吗?我可是一直担忧我们两人生命安危啊!你还在这里幸灾乐祸的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待会下人还是会进来收拾的,你可要小心应付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白元一咕噜坐起来道:“遇到啥事情,你倒是暗中指点指点我呀!”

        天已经大亮,白元这才顾上的瞅瞅自己这幅新身子,生的瘦弱白皙,一幅俊俏飘逸的面孔,端的一个文质彬彬,儒雅秀美的易安山庄大公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瞧你这身体瘦不拉几的像个赵筠,长得真像弱不禁风的女人。”白元抿嘴偷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胡说,我的外表一向是世人称赞的。”铃铛里传来一声哑笑。

        赵筠一向以易安山庄第一美男子自居,哪里听得这样的嘲讽之言,心里颇为不满。

        赵筠大公子端的是一个美男子。生下来的时候便是一个白滚滚的小团子。肤白貌美一身贵气,笑起来咯咯咯地露出两个小酒窝。可不知道为啥才生下来没多久突然得了一场大病。父亲赵希之让他单独养了一阵子才缓过来。这一场大病倒是不减他的美貌,易安山庄的奴仆提起赵筠大公子先不提他捉妖的本事,反倒先说生的那是活脱脱一个大姑娘的样子。

        白元轻轻拨弄着脖子上的铃铛:“被你嘲笑了一夜,总算让我抓住你这个自恋狂的缺点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小白,你现在可是和我合为一体了,可不能互相伤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白元心里只觉得怪怪的思量这小白,这不是狗的名字吗?我怎么成了他的宠物了!

        “小白这名字不好,听上去就像是小白脸,我一堂堂正正,如假包换的男子汉……”白元挺直身子,拍拍胸脯:“我可不是你似的,长得像个大姑娘,又自恋自大的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赵筠却全然不顾白元絮絮叨叨碎碎念了半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依我的道理,小白你一直平白无故待在屋子里,全然不似平日了勤恳的我,若是装病,大夫一来便要露馅,不如你今晨在院里随意走走,称倦不出院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装作你在院子里瞎晃荡,他们不会察觉我的异常吧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几日院里伺候的仆从全是平庸之辈,断然不能轻易察觉。”笃定的声音突然停下,似乎正在思索:“还好刘策他们出了远门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些玩意呢?”白元紧张地询问,他最担心的还是那些群魔乱舞,这万一瞎晃荡,好死不死地遇到了要吃人的妖魔鬼怪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别紧张,青天白日的,妖邪没这么容易接近。”微弱的声音带着点点安抚,亦或是点点嘲弄。

        白元爬起床,在柜子里挑了半晌,古人的衣袍甚是难穿,又是衣襟,又是长袍…… 只不过赵筠不愧是大公子,衣袍皆为华美之物,五彩锦缎,绣花丝绸一一俱全。他换了一身毫无饰物的淡白色长袍,接着对着镜子扭来扭去,扭捏造作了好一阵子才罢休,刚才仆从送进来的香炉香味袭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这衣服的品味像个娘们,屋子里还焚香,整个一娘炮。白元心里嘟嘟囔囔一阵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少废话!赶紧出门去溜达!”赵筠有些不甚耐烦了,全然一幅大少爷发号施令的口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慢慢推开房门,探头探脑往四处张望,屋外的阳光刺进眼里,这形象活像一个贼眉鼠眼的盗贼,而不是风流倜傥的大公子。

        确定四下无人后,白元才放心地舒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就是古代的阳光,我仿佛重新投胎了!”白元此刻一扫昨晚的阴霾,在游廊之间大步踏着,仿佛全世界都在手掌心。

        在铃铛君赵筠心里,此时此刻高傲的用着自己肉身的白元就像一头五彩斑斓的公鸡,两只翅膀开开合合,高傲地仰着头在院子里踱步。

        此刻心满意足的白元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碰着后脑勺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难道又是妖怪!

        他吓得跳起来,三步并作两步跳了足足两米远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这才敢转过头来一瞧,竟然是游廊上垂下来的一枝修长的紫萝花藤。

        赵筠嘲笑道:“刚才还是一只高傲的大公鸡,现在倒像鸡飞狗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白元慌忙整好衣袍:“赵筠,我说你能少说话吗?安安分分地做你的铃铛吧!”

        白元走过紫萝长廊,来到中庭,这里仆从皆在清扫庭院中满地的落叶,他们纷纷向白元施礼:“大公子!”

        白元慌忙点头致意,见了人就赶紧点头回礼,这脑袋就像小鸡不停地啄米。

        中庭乃是一片溪流,水中生长着密密实实的水草,水底涌出咕咕噜噜巨大的水泡,水体是深绿色,近乎黑色,想来应该是水藻而致。

        白元赶紧避开人群,坐在溪旁的山石之上,心情极好:“有个手机拍个照片,发个朋友就好了,再配上文字今天天气晴朗,我来到河边……,最后来个定位—南楚易安山庄。这样的点赞率一定超级高。哈哈哈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再打什么鬼主意?”

        白元心一紧,一下子回到了现实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赵筠,我们还能好好做朋友吗?你现在就好好做一只铃铛,守好自己的本分吧!”

        忽而白元深感一点异物落在头顶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抬手摸了一阵,抬手一瞧一坨青黑色的玩意。

        耳旁忽而传来咕咕咕几声杂乱无章的声音,似乎是飞鸟在头顶上飞来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对浅白色的小翅膀落在白元的肩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鸽子?难道刚才是鸽子在我头上拉屎?”

        白元气恼地推开鸽子,撩起肥大的袖子擦拭头顶。

        脖子间的铃铛随着他身体摇动而摇晃不止:“你这气质换了我的肉身也不像我,如今连鸽子也识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赵筠,你可别得意,在外人看来,就是鸽子在赵筠大公子头顶上拉屎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别总说粗话,多不文雅!”赵筠仍然咯咯笑。

        转眼间,又飞来两只鸽子,几只鸽子不像偶然经过,反倒是认识赵筠,停止飞行,故意停在半空,朝着赵筠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鸟语。白元这才看清楚三只鸽子脚上皆绑着一条五彩缎带。

        赵筠突然严肃正经起来,朝着鸽子轻声唤道:“你们是刘策派来的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鸽子扑腾几下翅膀,高兴地点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刘策说什么?”赵筠追问道。

        三只鸽子脚踝上的五彩锦缎自动解开,慢慢飘于空中,一寸的宽度,一尺的长度,缎带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从缎带中飞出来飘浮于空中。

        白元眼睛瞪得大大的,一时之间找不到什么话形容眼前看到的这一幕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外人看来,就是赵筠正在和一群鸽子说鸟语,然后鸽子脚上飞出一大堆文字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些文字与平常的不同,歪七扭八,倒像是蝌蚪文。

        白元暗想:只怕是他们传达信息的暗语。

        赵筠指挥鸽子道:“你们去吧,告诉刘策,大公子已然知晓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鸽子得令迅速飞走,等白元回过神来,它们已经如同离弦箭一般疾飞,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剩下扑腾掉落的几根羽毛慢悠悠地落地。

        白元低头询问:“赵筠,啥情况?”

        赵筠沉默了半晌,淡淡地道:“无大事,只是我的亲信刘策送来的口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白元懒得多问,抬眼望去,这片绿湖之上飘着一只小舟。

        赵筠忽而开口询问道:“你想不想泛舟湖上,观赏这湖上艳丽风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白元心里一算计:还是坐在小舟,飘在湖中心没有谁来打扰才好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点点头,扶着假石,坐上小舟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惜此刻并无半点微风,小舟之上又无船桨。

        白元正犯难呢!赵筠发话了:“你瞧船头有一条小红绳,你把它解下来,绑在手腕上,对着小舟说去湖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白元立刻遵命,这红绳一取下,小舟果然摇晃了几下,往前缓缓游荡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屏住呼吸:这倒是第一次念咒,不知道成不成?

        念了一句:“往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小舟居然径直往湖心划去,船舷下的水浪波痕轻轻划开,一簇簇的水藻突然纷 纷往两边摆动,眼前分出一条水路。

        白元心情极好:我也会用法术了,此等美事我回去可以吹上一年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闭上眼睛,摇晃着脑袋,嘴里不自觉地哼着小曲,小舟轻轻摇曳于水中央,波纹随风而荡,微风拂过脸庞,岁月如此静好。

        湖中水草一条条浮出水面,从浅到深,诸多水草却纷纷纠缠一块,分不清彼此,一道道暗红色穿梭其中,湖面渐渐弥漫着一股不安定气氛。

        突然白元感觉小舟似乎有些轻微摇晃,他双手扶住船舷,仍然闭目养神,身子随着小舟一起摇摆,只当是作摇篮的场景,做着回去后的美梦。

        等回去了,我非要和那帮兄弟说说我这段奇遇记,搞不好出本自传啥的!我就成名了,名利双收!如若不行,我就带点玩意回去倒卖,立刻发家致富。白元越想越美,咧开嘴咯咯笑,两个小巧别致的小酒窝浮现。

        白元手腕上的红绳不知何时垂入水中,一道浅红色光芒跳起,立刻被另一道暗红光芒吞噬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忽觉得手腕被什么拉着往下用力,他懒洋洋地睁眼一瞧。

        就这一眼,差点吓得眼珠子没掉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的妈呀!什么东西?”他大惊失色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张血盆大口正张得巨大,上下两排坚硬锋利牙齿亮闪闪,红绳一头缠绕在这两排牙齿间,牙口里还残留些血迹斑斑的肉屑,两个大窟窿里的眼珠子正瞪着他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定睛一看,湖泊里竟然成为一片血海,浓郁的血腥味窜入鼻子中。

        几只浅红色鲤鱼残骸浮在水边,它们被咬食的只剩下骨头,鱼肉被活活撕扯掉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凶手正是咬着红绳的这只足足有三尺大鲤鱼,它的半截身子潜在水里。硕大深红的眼珠子死死盯着白元,仿佛看见了一只美味的猎物。

        白元下意识揭开手腕的红绳,关键时刻红绳却怎么也取不下,鲤鱼妖却似乎受到激怒,它跃动越发得厉害,身子越跳越高,一身坚硬暗红的鱼鳞咯的他生疼。

        白元慌忙往船里爬,嘴里不停地咒骂:“赵筠,你不是说白天没有妖怪嘛!”

        赵筠慢悠悠道:“那锦鲤是我家养的灵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白元着急地道:“你家宠物还怎么攻击你呢?”

        赵筠解释道:“一定是红绳不慎落入水中了,其灵性被锦鲤察觉,这锦鲤尚未驯化多久,野性难定。灵绳唤起了它们的野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白元气急败坏往另一边船舷靠,鲤鱼妖已经衔着红绳往船上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快想办法,让我解开绳子呀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无解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此刻想快速解开必须用法术心念解开,你哪里会此等心术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呀!然后灵魂死了,你的灵魂就魂归肉身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赵筠还来不及答话。

        巨大的鲤鱼妖已经大半身子爬上小舟,两边鳃闭闭开开,它对于眼前的美食已经失去了耐心,张开的嘴巴恨不得整个吞下白元。

        白元手腕上的红绳已经深深陷进皮肉里,手腕皮肉被红绳勒出了道道伤痕。

        鲤鱼妖朝着白元手腕咬去,白元立刻翻身爬开,小舟太小,他距离鲤鱼妖锋利的牙齿不过两尺的距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突觉得手腕疼得厉害,低头一看,手腕一大块白肉已经被咬掉,鲜血从血管里淌出。昨晚的额头大窟窿好不容易才止住了,这下子手腕直接来一口,白元又气又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妈的!要是咬破大动脉,我直接流血而死了!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一只手狠狠地握着铃铛:“赵筠,这是你家的妖怪,你一定知道怎么消灭它,你若打歪主意让我去死,我就把铃铛先扔进鱼肚子里,大不了玉石俱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赵筠淡定地答道:“你若真听我的,你就跳进水里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放屁!我跳进水里,不就是进了它老巢,还不如直接进它嘴里!”

        赵筠风轻云淡地应声:“生死只在你一念之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白元瞅瞅小舟下水藻密集缠绕河面,河下深邃看不到尽头,似乎有十丈深,看上去是更为可怕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如今在这里是死,下去也是死,不如下去一搏,老子今天就听你一回!”

        鲤鱼妖朝着他奋力咬来,他纵身一跃,整个身子直接沉入水底,手中的红绳突然断裂。

        小舟整个被倾覆,鲤鱼妖到手的美食就这样逃走,它勃然大怒直接钻入水底。

        白元只会一点水性,在水里浮浮沉沉了一刻,四周全是异常柔软无比的水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早知道应该学会游泳!”

        赵筠着急道:“快用水草包住身子!”

        白元立刻将钻入水草丛中,自己这下子直接被裹得死死的,哪里也走不了,水草越缠越紧,他越来越呼吸困难,全身被刺痛皮肉外翻。

        鲤鱼妖寻着白元的血腥味游过来,朝着他发疯嘶喊,咬着水草,没多久鲤鱼妖的白肚子被水草给隔伤,皮肉外翻,内脏肠子纷纷流出。

        片刻之间,这柔软至极的水草居然将鲤鱼妖给吞噬了,只剩下一滩被活活扒下的鱼鳞和一堆铮铮白骨。

        白元被眼前场面吓昏,脑袋又越来越沉重,只有出的气,没有进的气。

        这骇人的水草渐渐爬向白元的嘴巴,如同一条条深绿的蛇,钻进他的嘴里,腹中。在他肚子里肆意爬行,内脏似乎要被吃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远处似乎传来喧闹的呼喊声:“大公子,大公子……”